第五章 她的意志
本篇作者：菁鸟
“没人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。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那未知的未来铺路。”
——泽亚奥纳科幻游戏《虚空：神怒传说》中，主角弗尼斯如是说。
1
凤凰和戴沙也看见了。
带着要摧毁一切的威势，超级战舰压了上来。投下的阴影将群星的黯淡光辉吞噬，唯余闪着红色光芒的炮管。
戴沙蓝色的双眼被阴翳占满，脸上浮现惊恐的神情。
“凤凰，那是……”
她回头看向凤凰，用颤抖的声音呼唤着。
“那是书里说的大鹏……”
凤凰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拉杆。
通讯器里传来另外两人的对话。
“内尼，拆炮台。”
“收到。”
棕色的身影仍在被数队微型和小型追逐。绛紫色的刀光不断闪过，敌机的残骸在沿着他飞行的轨迹四处散落，漂浮在太空中。
内尼飞至一片空旷区域，将手中的狙击枪向肩后一扔。枪的下端滑进其内尼的身后装置轨道中，牢牢固定住。下一秒，她胸前的金属装备开始层层拆解、前伸、汇聚，拼接成了某种发射装置。
她将右臂向前伸去，伸直拇指和食指，向着大鹏的炮台瞄准。光点从宇宙的真空之中被抽离开来，汇聚于内尼的胸口，直至那发射装置汇聚了一团蓝色火焰。
整个过程仅仅用了两秒。
凤凰和戴沙只听雷达传来两声清脆的警报，天蓝色的光柱便从内尼身前倾泻而出。
几乎就在眨眼 的一瞬间，那被冠以“巨型”之名的激光就轰击在了敌军的战舰上。
昏暗的星夜里骤然有这一瞬光炸开来，戴沙和凤凰不得不用手挡住强光。
真空无法传递声音。昭示着那激光恐怖威力的只有不断响起的警报——“检测到高能量释放”。
天蓝色的巨龙终于弥散在太空中时，凤凰看见了两座被摧毁的炮塔。
“分导炮台已摧毁。”
内尼冷静地报道着。
“把审判日干掉，我负责那帮僚机。”
“我用的可是正对式武器啊。”
“那你来打微型。”
“那还是打大鹏吧。”
幕府将军瞬间调转方向，脚底动力推进器的尾焰划出了一个惊人的角度，将那些追逐在他身后的敌机甩开。他马力全开，直冲向大鹏所在的方向。
就在幕府将军的身体要撞上炮口之时，身旁突然绽放开一片绚丽的刀光，空间仿佛扭曲了刹那。紫色的光芒闪过，炮台的基座应声碎裂。
“观测到轮盘拆毁。”
伴着内尼的报告声音，他一个急转向上，近乎完美地从随后的爆炸中脱身开来。
狙击枪的绿色闪光再次划过，击打在船体和审判日激光的炮台上。
内尼正举枪向审判日炮台攻击，然而正对型的攻击代表着她必须待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。很快，一层淡淡的红光镀上了她的轮廓。
“内尼，三秒。”
眼看着炮台蓄能完毕，内尼一咬牙，不得不向右撤去，脚底推进器突然加大功率，一个侧翻滚离开攻击范围。
2
凤凰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她记得——审判日炮台是不会旋转的。
分明……
分明那激光旋转了起来，磅礴的红色火焰正朝着内尼喷涌而去。
旋转的审判日炮台。
就在一息间，一切都改变了。
形势急转直下。幕府将军在通讯中一遍遍喊着“全速飞离”，语气里罕见地透露一丝慌乱。他放弃了追杀一队中型，转而向炮台的死角加速前进。
内尼的推进器全力输出着，然而那审判日激光就要逼上来。
审判日激光只会持续三秒钟，在这之后内尼就会脱离威胁。
凤凰在心里暗暗数着时间。
三。
二。
“倒是停啊！”
审判日激光还在持续——为什么？
幕府将军想要接近那炮台的基座，但剩余的中小型敌机并不打算放过这位希普斯人。他陷入两难，面对全然陌生的敌人，他还是有些乱了阵脚。
内尼被迫再度收起攻击架势，而激光紧追不舍，其转动的速度甚至越来越快，眼看就要追上她的身影。
“坚持，激光会耗尽的。”
她引以为傲的正对攻击，此刻成了一副枷锁，让她无法脱身。
她抬起狙击枪。但无法正对瞄准炮台，如何按动扳机都没有用处。
“我打不到它！该死的主炮——”
它会旋转到什么时候？
“将军，拆了审判日！”
内尼大喊道。
“收——”
蓝光闪过。
一瞬间，将军的通讯中传来电流的滋滋声，声音就此中断了。
“幕府将军？”
通讯里传来内尼疑惑的声音，但那声音随后转为惊恐。
“将军！听到请回答！”
凤凰扑在面前的控制台上，看着那灰色的“G.A.A.S.Shogun离线”几个字。
发生什么了？
凤凰连忙看向雷达，就连雷达中也失去了将军的踪迹。
到底怎么回事？
空气凝滞了三秒，终于又传来了将军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“我被……设备……失灵……”
“将军，将军！”
内尼呼唤两声后，紧接 着又没了幕府将军的讯号。
“设备失灵？怎么会？”
“凤凰，那是什么炮台？”
戴沙顺着窗指向外面的一艘小型敌机——和它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炮台。
“眩晕？是眩晕！”
戴沙在下一秒辨认出了那萦绕着蓝紫色闪电的武器本质。
“可是这项技术……！”
话音刚落，那艘敌机就将炮口对准了正在躲闪着无尽审判日激光的内尼。
没错。是眩晕，幕府将军一定是被新炮台击中了。必须告诉内尼。
狡猾的眩晕炮台战机躲在了大鹏的机翼下端。和小型战机完全相同的外观，使它丝毫不会被怀疑。
——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，无论会不会暴露自身位置。
凤凰颤抖的手指立即按向通讯的开启键，在敌方眩晕子弹出膛的同时歇斯底里地喊着：
“有眩晕！”
“？！”
内尼条件反射般急忙上拐，然而蓝色的眩晕炮弹比一般的子弹快了不少，此时裹挟着电弧已经呼啸而至，躲避已然来不及。
“咻！”
蓝紫色的电弧撞在内尼的左腿，那推进器的紫色火焰立即熄灭。
“中弹，推进器失灵！”
内尼拼命驱动着右腿的推进器，然而速度大打折扣。单侧的推进器注定无法使她逃离这无穷无尽的激光。
结束了。
内尼抱着自己的枪苦笑着。
敌人的新武器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。幕府将军被眩晕武器控制住，而自己也将被这毫不停歇的审判日激光撕成碎片——或许连点渣都剩不下。
“混蛋虚空军。”
内尼叹口气，看着向自己涌来的审判日激光道。
“吾知，死生若俯仰。”
3
——凤凰不自觉地动了。
手指拨开标写着“机枪”的推杆，指示灯亮起。十字准星连同单容量投影在了玻璃上，对准了那宇宙中的庞然大物。
“四架轻机枪上线，容量四百发。”
“上线”一词落定的刹那，凤凰扣动了扳机。
“轰——”
从脚底下、舱侧传来了剧烈的震动，无数蓝色光箭从舱体两侧接连不断射出，在大鹏的机体上汇集成一点，引燃一场轰鸣。
“凤凰，你疯了——！”
戴沙惊恐地喊着，试图拦住凤凰的动作，伸手抓向对方的肩膀。但凤凰像是感知不到外界了一样，全然不动，只有手指紧紧勾着摇杆上的开火键。
“剩余一百发。”
平淡的电子音告知一大半子弹已经在顷刻间被消耗完毕。
“凤凰！！”
戴沙惨叫着，倒映在她瞳孔中的是那拥有眩晕炮台的战机，以及其装载的、将炮口对准二人的眩晕武器。
她看向凤凰的双眼，那熟悉的金色眸子里只有坚定和愤怒。
4
——有人在叫自己吗？
——是戴沙。
凤凰的余光从玻璃的倒影中窥见，同伴恐惧的眼神。
——把虚空军都灭掉。
但她的眼中只容得下那闪烁的准星、弹容量的数字标识和一艘虚空军的超级舰艇。
——听不到其他声音了。
——戴沙在说什么呢？
四面八方传来的是炮管的声响，和提示着剩余子弹的电子音。它们通过舱壁金属和舱内的空气传导着，明明并不是震耳欲聋，却霸占了她的整个听觉。
“砰！！”
滋滋声如同一把锥子刺进她的耳朵。不，是千万把，仿佛要将她的耳膜扎成筛子。
“机枪连接切断。”
攻击停止。机枪被击中，与主控面板的连接被立即切断了。
不要等待。
换武器，现在。
不要犹豫。
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着。
几乎是下意识，凤凰拨开了另一个武器开关。
“重机炮连接中。”
“警告，即将进入敌军攻击范围。”
5
“凤凰！！！”
戴沙嘶哑的声音已经充盈了绝望。
凤凰的攻击起了作用，那审判日激光就在触及到内尼的前一刻突然停止了。
随后，那炮台开始缓缓调整方向，直到它对准了二人所在的舰船。
死亡的宣告者将矛头指向了两个孩子，毫无征兆，毫无怜悯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！快逃！”
内尼焦急的喊声从通讯设备里传来。
行动能力大打折扣的内尼开始向正对的船体开枪，倾泻着自己的愤怒。
“虚空的混蛋，回来啊！打我啊！打小孩子算什么！！！”
逃不了了。戴沙回头看向后方——滑轨早就损坏了，舰船绝无移动的可能，护盾更无法让她们在轰击下存活三秒——她们毫无退路。时间方才过去数十秒，幕府将军依旧没有任何讯号，也没有丝毫援 军赶到的迹象。
戴沙腿一软，倚在后方紧闭的舱门上缓缓滑坐到地面。
通讯器里还在不断传来内尼的喊声。
“要死了……”
戴沙的余光落在了凤凰身上。
——凤凰。
——凤凰在想什么呢？
6
——她听得见。
机炮正在装填，炮弹与炮管的碰撞声是如此刺耳；齿轮啮合、转动，一切细小的声音都被她的听觉所捕捉。
——她看 得一清二楚。
那审判日炮台的光、其后方喷吐而出的绯色火焰，正将一片宇宙烧红。
两根机炮拉栓从她座位左右弹出，被她用全部的力量紧紧攥在手中。
“警报，警报。”
舱内的灯光瞬间变成红色，不断地闪着。但凤凰那双金色的眼睛却似乎是在发光，要撕裂开那吞噬一切的死亡。
“咔！”
大臂带动小臂发力，拉栓被她拉向身后，发出沉重的一响。
“砰！”
两发炮弹瞬间从舱体下端打出，撞向那座炮台。拉栓瞬间回弹，归到原来的位置。凤凰的身躯同时也被狠狠向前一拽，手腕发出了咔咔声。
疼痛让她停滞了半秒。
拉动它。
——她听得见，自己拼命拉动拉栓发出的声响，连带着双臂关节的响声。
她仿佛融入了机舱，双臂已经变成了被电机不断驱动的机械杆，双眼早就和屏幕上的十字准星交织成一体。
“咔！咔！咔！”
机械式的拉动之下，炮弹以一个固定的频率接连不断地成对打出。
大鹏的船体遭到打击，爆炸的景象从它船体的各个位置显现，唯有那炮台还在挺立，与它更加耀眼的红光。
蓄力时间是三秒。
过去了多久呢？
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、很长。
年轻的女孩眉头紧锁，几缕天蓝色发丝粘在了满是汗水的脸颊上。
整张脸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。凤凰咬紧了牙关，血管里涌动着、叫嚣着杀戮，思绪已然只剩下纯粹的杀意。
“凤凰！”
戴沙忽然冲了上来，在死亡之前，将挚友拥在怀中。
漫长而短暂的三秒钟。
审判日已至。
——刹那，星际昏暗。
海啸般的红光扑来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少女呐喊着、嘶吼着，带着决绝的狰狞神情。
与那激光对撞的前 一秒，她不顾一切地发射着所剩无几的炮弹，直面着越来越亮、越来越大的红光，眼中只有杀红了眼的暴虐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！”
吞噬着空间的审判日激光，最终也吞噬了少女沙哑的嘶喊。
——万物在刹那间归于寂静。
7
朦胧中，有人仰头看着天空。
耀眼的群星不是宇宙的眼瞳，而是敌人的枪管。
“只能由我去。我一个人。”
那人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们要好好地活下去。活过这一次战争、活过每一次战争、活到胜利、活到战争终结。”
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。
“我将葬身在此。无论未来与否，请带着我的祝愿继续走下去。”
她的眼中似乎有泪光——但她不应该有。
“活下去啊，我最爱的人。”
她留下一个凄美的微笑，转过身去。
“我爱你。”
8
一片漆黑。
“滴，滴。”
“她要醒了。”